来时车上，颜可卿将秦怀明的情史扒了个七七八八：大二初恋，毕业后分居新安和珠州两市；两年后，秦怀明主动提出了分手，至于原因，秦怀明死活不说；28岁那年经人介绍，结识村二代费文丽，闪婚，三年后离婚。
“我想不会，毕竟我们分手都九年七个月零三天了。”秦怀明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分手多少天都记得这么清楚，气死我了！但颜可卿也听出了他是故意刺激自己，感觉又被他拿捏了一次，一脸委屈道：“秦怀明，你跟她说，今晚你要跟我办正事，不见。”
“办正事？”秦怀明忍不住嘿嘿一笑。
“是啊，你忘了你的军令状了？还有两周就到期了。而且只有我能约得到省厅领导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颜可卿一脸清纯地点点头，道：“你把她联系电话删除了，我马上告诉你天机。”
“你求我，我就删除。”秦怀明深深望着她。
“喂，秦怀明，你有没有搞错？应该是你求我好吗?”颜可卿被他绕得心思都乱了。
“哪有大叔求小孩的？”
颜可卿咬着嘴唇，想了想，豁出去了，道：“那好吧，那就求你了，怀明……叔叔。”她不是低声下气，而是矜持的撒娇，那是她这种温婉女孩特有淡淡的、温柔的娇媚。
“然后，你可以告诉我天机了。”秦怀明感到有些酥麻，不过脸上还是镇定如常。
颜可卿发现又被他忽悠了，眼睛挣得特别大，由于脸小，此刻两只眼睛都快占据了脸部面积的四分之一，嗔道：“秦叔叔，你仗着年龄大又欺负我。”
秦怀明抽出手来，拿起了手机，开始低头编辑短信。
“我都安排好了，今晚六点半，三江岛流翠坊烟霞阁请省水利厅厅长、副厅长等人吃饭，还有分管副*省*长甄瑞祥。甄省长和谢厅长跟我爸爸关系很好，小时候，我们是一个家属院的，我爸爸也知道今晚的饭局。我昨天就约好了他们，你那个初恋女友怎么可能还约得出来？”颜可卿一口气说完，赌气地望着秦怀明。
秦怀明停住了手，腹诽道：这阵容，这关系，哪是王熙媛那个负心女所能比得了的？
“怀明叔叔，我是为你好，俗话说，好马不吃回头草……”颜可卿变换了另一种撒娇模式，少女款的。
秦怀明露出慈爱的笑容，道：“好，删。你亲自动手吧。”
说着将手机递给颜可卿。
“你说得怎么感觉像是杀人？”
“对，杀人诛心。”
颜可卿接过手机，果断地狠狠地删除了王熙媛的电话以及今天的、过往的短信，她感到七分解气，三分悲壮，仿佛真的杀了个人。
秦怀明看着颜可卿如释重负地放松了绷直的肩背，开开心心地吃起了沙拉，心情有些复杂：这姑娘，莫不是对自己动了真情？而且如此决绝。他感到心满意足，却也产生了一丝隐忧。
她的孤注一掷，自己是否承受得起？
***
六点整，颜可卿带着秦怀明、邱铭准时来到流翠坊烟霞阁包间内，这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粤菜馆，位于三江岛上，环境优美，味道顶级，历史悠久，闻名遐迩，没有特殊渠道，要提前一个月才能订到包间。
颜可卿看上去温柔恬静，没想到深藏不露，竟有如此能量。
点好菜，备好茅台酒，一切安排妥当，三人出来门口迎接领导的到来。
六点半左右，领导们陆续赶到，加上秦怀明这边三个人，一共十个人：副*省*长甄瑞祥及其夫人、水利厅的厅长谢国强及其夫人，分管南江水库等水库业务的副厅长虞宏、办公室主任管经纬，省*委*宣*传部副*部*长简争鸣。
秦怀明思忖，这种场合，两个领导为何带上夫人？
颜可卿对双方进行了介绍，从容有序，简洁大方。她面对大场面，依然是如此稳健，这大概就是在京城部队家属院长大而拥有的底蕴吧。
秦怀明一一主动跟领导握手，有的领导蜻蜓点水，有的用力带劲，有的匆匆抽离，但都很和蔼，笑容满面，平易近人。
果然是官越大，气质越平和。
两个夫人拉着颜可卿的手，左看右看，一顿猛夸，稀罕得不得了，眼睛也不时瞄向秦怀明，神色有些异样。
秦怀明心里咯噔了一下，因为那眼神很像丈母娘打量未来女婿的目光。
落座后，照例是由最大的领导讲开场白，甄瑞祥双手插在一起，放在肚子上，环顾众人，笑着道：“今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能聚在一起，不容易啊，有个三五年没这么齐了吧。嗯，五年了。时光荏苒啊，一转眼，从部队出来，都有二十个年头喽。来吧，第一杯，二十年后我们来相会，为战斗友谊干杯。”
众人纷纷举起杯子，互相敬酒，仰脖喝进了肚子。
除了两个夫人以茶代酒，其余人包括颜可卿都喝的是白酒。
众人放下酒杯，服务员立即为众人一一斟满。
甄瑞祥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，众人便也都开始下筷吃菜。
吃了一阵，甄瑞祥扭头看向右手边的厅长谢国强，笑道：“第二杯，你来起？”
谢国强国字脸，面容黝黑，神色严肃，道：“不不，还是您来，您来。”
甄瑞祥也不客气，便道：“这第二杯嘛，要感谢小颜，她昨天就开始张罗，组织安排得很好，周到细致，体贴入微，来，咱们敬小颜同志。”
“没有，您老折煞我了，这个局能成，还不是靠您的号召力？听说您出席，大家伙说什么都得来。”颜可卿笑道，“我爸嚷嚷着都要来呢，可是他现在还坐不了飞机。”
“唐老血压还是很高？”甄瑞祥关切地问道。
秦怀明心里一怔，颜可卿不跟爸爸的姓？那大概率爸妈离婚了，随妈妈的姓。
“嗯，不过没事，老毛病，习惯了。”颜可卿说着，端起了酒杯，站起身，化被动为主动，笑盈盈道：“小颜敬各位领导、长辈一杯，非常感谢赏脸前来，也非常感谢支持我的工作，还有我的生活。”
众人都起身，一起干了。
到了第三杯，甄瑞祥没有询问其他人，直接端起酒杯，分别望了望颜可卿和秦怀明，笑道：“这第三杯，咱们欢迎特区来的青年才俊，秦怀明、邱铭同志，还有小颜。”
大领导说话都是论断式的，不解释，不展开，所以比较简洁有力。
秦怀明代表特区来的说了几句客套话，众人喝了第三杯。
之后就可以边吃菜边自由敬酒了。但也讲究规矩，今天是秦怀明有求于人，便第一个开始打圈敬酒。
他先拿着酒杯来到了甄瑞祥那里，对方客气地欠欠身，并未站起来。
秦怀明弓腰站在他旁边，说了幸会感谢的话后，甄瑞祥忽然招手示意，秦怀明便凑近他嘴边。
甄瑞祥道：“小伙子，我和小颜的爸爸是十几年的战友、生死搭档，在京城那些年，我也是看着小颜长大的，她是个特别好的姑娘，你小子有福气。不过，他爸爸托我长长眼，你能不能当老唐的姑爷，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啊。”
秦怀明听得云里雾里，不是来要自来水的吗？怎么成了大型相亲现场了，难怪那两个阿姨频频打量他。
所谓的天机原来是这个，温婉美丽的颜可卿竟然颇有心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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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怀明心里有些不悦，用余光瞟了一眼颜可卿，她正跟其中一位夫人窃窃私语，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露出了笑容，笑得有些娇羞。
秦怀明忙收回目光，收敛住诧异之色，硬着头皮说道：“谢谢省*长提点，我会好好表现的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甄瑞祥道，“老规矩，换一两杯吧。”
秦怀明一怔，老规矩是什么规矩？但不敢怠慢，忙给自己换成了小扎壶，倒满了茅台酒。
“哦，你可能不知道。”甄瑞祥解释道，“我们考验姑爷，第一关是酒胆、酒量、酒品。来吧，我们一小盅，你一两杯。”